第9章

她给贺澈打了个电话。响了很久，接了。"怡姐——""贺澈，帮我个忙。""你说。""你认不认识在迪拜做工程的人？我想找到陆衡在那边的地址。"贺澈那边安静了两秒。"怡姐，你还要去找他？""我要当面跟他谈。""你要是当面去了，他翻出这些东西来质问你，你怎么说？你想好了吗？"方怡闭了一下眼。"我想好了。""我去跟他道歉。"贺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嘲意。"你觉得他会接受？"方怡没回答。她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。陆衡从来没骂过她。发现那条帖子没骂她，看到那些评论没骂她，知道鞋被送走了没骂她。包括那天在饭桌上，她给贺澈剥虾、替贺澈说话、帮贺澈买泳裤。他全程只问了一句"为什么"。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。他不是不在乎。他是太在乎了，所以连吵架的力气都省了，直接走了一条最干净的路。方怡握着手机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实。陆衡不是冲动。他从刷到那条帖子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决定。拆房子不是报复。卖公寓不是威胁。外派不是冷战。那是一个已经死心的人在平静地收尾。而她连他什么时候死的心都不知道。手机突然响了。不是贺澈的回复。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"方女士您好，我是陆衡先生委托的律师。男方希望在本周五之前收到您的签字确认。如无异议，离婚手续将于下月初正式生效。另，男方补充一项：号房产的装修费用四十八万，将作为不当得利向贺某追偿，届时会有单独函件送达。与您无关，特此告知。"方怡盯着最后那四个字。"与您无关。"她蹲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的台阶上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哭不出来。但比哭还难受。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贺澈的消息。"怡姐，刚才我问了个在阿联酋的朋友，他说可以帮忙打听。但是要两三天。"紧接着又是一条。"还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。""刚有个律师给我打电话，说陆衡要跟我追讨装修款。""四十八万。""怡姐，这钱我没有啊。"方怡盯着这条消息，忽然笑了一下。没有声音的那种笑。她把手机锁屏，站起来，抹了把脸。然后打开通讯录。翻到陆衡妈妈的号码。深吸一口气，拨了出去。这一次，响了两声就接了。"阿姨——"对面的声音很平静。"方怡，你要是想问陆衡的联系方式，我没有。""他走之前只跟我说了一句话。"方怡攥紧手机。"他说什么了？"对面沉默了一下。"他说，妈，我对不起你，让你白操心了五年。""以后不会了。"电话挂断了。方怡站在原地，手机贴在耳边，听着嘟的忙音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暖得很。但她觉得冷。从里到外的那种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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