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我请了三天假回家。推开家门时，妈妈正坐在窗边晒太阳，爸爸在厨房熬中药。一切都和记忆里最后那个破败的家不一样。墙壁还没被烟熏黑，爸爸的背还没佝偻得像枯枝，妈妈脸上还有血色。“沁沁回来了？”妈妈转过头，笑容温温柔柔的。我冲过去，一把抱住她。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。热的，咸的，真实的。“怎么了这是？”妈妈轻拍我的背，“受委屈了？”我摇头，抱得更紧。她还活着。呼吸是暖的，手是暖的。只要我还和顾思远维持表面关系，她就能等到肾源，爸爸也不会走上绝路。这就够了。“思远呢？没跟你一起回来？”爸爸端着药出来，往我身后望。“他学校忙。”“哦。”爸爸点点头，把药递给妈妈，“思远这孩子真不错。上周还派人送了补品来，说你妈气色不好。”“是啊。”妈妈抿了口药，眉头皱了一下又展开。“医药费也是他垫着。沁沁，你们什么时候订婚？”我喉咙发堵。“爸，妈。”我坐到他们中间，“如果我是说如果，我和思远分开了，你们会怪我吗？”两人同时愣住。沉默了几秒，妈妈握住我的手。“说什么傻话。你是我们的女儿，又不是卖给他了。”“就是。”爸爸声音有些哑。“这些年是爸妈拖累你了。你要是为了我们才跟他在一起，那这药，我们不吃了。”“爸！”我急了。“真的。”爸爸眼睛红了，“沁沁，你首先要为自己活。爸妈怎么样，那是爸妈的命。”我低下头，眼泪又掉下来。但这次，是暖的。“我知道了。”我擦擦眼睛，笑了，“我瞎说的。我和思远好着呢。”晚上，我回到自己房间。书架上还摆着顾思远送的东西。十六岁生日的水晶球，十八岁的银项链，二十岁的手表。我打开抽屉，一样样拿出来。水晶球里雪花飞扬，那是我们第一次看雪的场景。他捏了个小雪人放在我窗台上，说“以后每年都陪你”。项链坠子是个小小的“远”字，那年他被富豪亲生父母认回家，跟我相隔半个国家。他让我挂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，永远在我身边。手表是我们确认关系时买的，表盘背面刻着“y”。我拿起手表，指尖摩挲着那几个字母。然后，我走到垃圾桶边。一样，一样，又一样。东西落进垃圾桶的声音很轻，像某种告别。最后拿起的是那张合照——十四岁，我们在游乐园，他搂着我的肩，笑得一脸灿烂。我看着照片里年轻的自己，还有那个曾经真诚地说“我会永远保护你”的少年。明明对他早就失望透顶，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掉下来，砸在照片上。我哭了很久，思绪出奇安静。哭完了，把照片撕成两半，扔进垃圾桶。擦干眼泪，我打开电脑，开始整理简历。窗外的月光很好。明天，会是新的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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